從壩上歸來,就像一場夢,一場經歷過人間仙境的夢。臨行前我的腦子里就一直在想象著,壩上究竟是怎么樣的一個地方?過去在影像資料上見過的草原景象像過電影一樣一幕幕的閃過腦海。但是我始終沒有給壩上一個預期的樣子。一來是我覺得過去所見過的一切草原美景都難以與之相比;再者,我的內心也不愿在臨行前給壩上一個這樣或是那樣的預期,我要帶著滿懷的期待去到那個最向往的地方。
兩個星期的計劃與準備終于變成了現實。10月31日晚上23:30,我和好友賈羽終于坐上了開往北京的列車。我們要經過還有一夜的車程次日5點鐘才到北京,然后還要再倒兩次短途汽車才能到壩上。總共是十七八個小時的行程當時覺得比那兩周的準時間還要長。恨不得長上一對翅膀,一下子飛到壩上。

(為了這次行程,精心準備了兩周。這是五頁紙的行程安排、經費預算和滿滿兩大包160升的行囊。)
11月1日下午2點,我們在豐寧坐上了開往壩上的破舊中巴,經過兩小時的顛簸我們行至一段山路,突然前方修路。我們只能原地等待工人收工。有時候造化就是這般弄人,你越是想要看到什么,他就越是給你遮掩,叫你心里摩拳擦掌地期待著。雖然給你“千呼萬喚始出來”,但還要“猶抱琵琶半遮面”。
等待的時間是那么漫長,幸得上天垂愛。賜給我們一場大雪,也算給乏味的等待增添了幾分樂趣。看著窗外的飄舞的飛雪,我激動地拿起手機不知給多少個朋友發著同樣的短信,“下雪了,下雪了,壩上下雪了”。司機師傅說那雪是被風吹來的,因為毫無預兆。陽光明媚的天空突然就下起了暴雪。不多時,連綿的山就被皚皚白雪覆蓋。這場雪可把我樂壞了,我一直期待著在壩上能經歷今年的首場雪,現在夢想成真,我也顧不上寒冷,毫無準備的我還穿著單褲就跳下車不管什么構圖,光線。咔嚓咔嚓就是一陣快門狂響。不多久我的身上、相機上就覆了一層雪。我倒是沒什么,但為了保護相機,沒辦法只得上車去。車窗上已經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透過著朦朧的車窗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已經淡忘了我們被困的煩惱。

(突來的一場大雪給我們帶來了意外的驚喜。)
5點多鐘,工人師傅們總算收工了。這時窗外的雪也停了。我們的車在崎嶇的山路上繼續前行。
此時,我才從下雪的喜悅中緩過神來,走到車廂前面問售票員:“還有多久我們才能到啊?”
“快了,翻過這道壩就到了。”售票員一邊指著前面的山一邊回答。
當地人把上稱作壩,山下被稱為壩下。壩上的意思也就是山上較為平坦的草甸。車在舊舊窄窄的柏油路上行駛著,兩邊都是草場和低矮連綿的山。賈羽說這種矮山確切的說應該稱之為丘陵。臟亂的車廂里昏暗而又安靜,我們只能聽到汽車馬達的聲響,車窗外陰霾的天空下是荒涼蕭索的山丘和草原。那種情景特別像過去看國外西部片經常出現的鏡頭。我們到達事先在網上聯系好的草原風農家院時,太陽已經要落山了。剛才還下著暴雪的天邊此時竟出現了火紅的晚霞。這里奇特的天氣環境真是叫人稱奇。
農家院的主人很熱情,我們都稱呼他劉師傅。雖是第一次接觸,但知道我們是從山東遠路而來的,劉師傅特意給我們預留一間有暖氣的房間,這讓我們很感動。匆匆吃過晚飯,我們早早的就睡下了,養精蓄銳以備明天有精神好好地去欣賞壩上的風光。
(草原風農家院是我們在網上搜索到的一家好評率很高的壩上旅社。老板劉師傅一家待人熱情。質樸的農家院沒有什么掛在墻上的服務宗旨,但是劉師傅卻用自己的行動實踐著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盡量讓客人滿意”。)
鬧鐘定好5點起床拍日出,但一覺醒來已接近7點。我還在奇怪為什么鬧鐘沒響。賈羽說,并不是鬧鐘沒想而是我在夢中就把它關掉了。呵呵,過去只聽說過曹孟德夢中殺人,沒想到今日我來了個夢中關鬧鐘。看來我是太累了。以至于睡夢中關了鬧鐘都不知曉。
六點多鐘,撩開窗簾,看看外面的雪已經結開始融化了,院子里的水都結成了冰,隔著兩道門就可以聽到外面呼呼的風聲。把行囊里所有的行頭全都拿了出來。戴上臨行前特意借來的棉靰鞡帽子,圍上羊絨圍巾,三層保暖內衣褲、毛衣、毛褲、夾克、羽絨服齊上身,腳上穿了兩層襪子再蹬上高幫靴子才剛走出門去。我看著我們兩個臃腫的樣子,覺得滑稽得很。自己樂得不行,笑著對賈羽說:“我一輩子也沒穿過這么多的衣服。”

昨天還飛雪連綿,轉日卻是個大晴天。這種天氣在城市似乎從沒有過。這里的太陽看起來特別大,似乎整個東方都被她的光芒占據著。不過今天的風特別大,在城市也從沒見過這樣大的風。這里沒有高樓大廈,雖被山丘環繞,但山丘畢竟低矮還是難以提擋肆意的狂風。大風卷起地上的沙石雪粒瘋狂的呼嘯著。流經村子的一條小河已經結了一層冰,由于小河中間的冰還不厚,我們只得跨躍過小河。可能是從沒穿得這樣臃腫,我剛跨過小河,就聽身后“咚”的一聲,賈羽先生楞把河沿上的冰層踩了一個大窟窿。

(賈羽先生的“杰作”)
我們環顧四周,突然發現兩匹馬在村子的草堆旁吃草。這可是我們在壩上第一次見著散養的馬匹,趕忙跑過去拍了很多照片。興奮地就像是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兩匹馬一開始還比較配合,后來也厭倦了給我當模特徑直向遠處的山上走去了。
再回到農家院已經是早上8點鐘了。農家院的阿姨給我們準備好了早飯。一盤花卷、六種小咸菜、一大份米粥,這頓早餐被賈羽戲稱為是“六菜一湯”的超國宴標準。

(被賈羽戲稱為是“六菜一湯”的超國宴標準的早餐)
吃過早飯,我們就像是補充好燃料的飛船,頂著大風又去探索這片未知的世界了。我們所在的村莊叫地房子,村里也就是十幾戶人家,四五十口人的樣子。相傳這兒過去是屬于一個姓江的直隸總督。所以這里被稱為“江家地房子”。這是一個很直白很有趣的地名,顧名思義就是說這里的地和房子都是江家的,所以至今仍有很多老百姓還稱這個村莊“江家地兒”。村子四周都是山丘草甸。向北望去,山上似乎有許多的馬匹和羊群,它們就像散落的黑白珍珠點綴在麥黃色的山上。我們當即決定那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了。雖然看著很近,但是走了很久,我們才來到剛才看到的那座山丘。一道長長的鐵絲網在山丘下向東西兩個方向無限的延展著。我想這條看不到盡頭的鐵絲網一定會在一個無窮遠的地方再次交匯到一起。被這個巨大的鐵絲圈圈起來的便是馬匹牛羊天然的草場了。

按照當地人的說法,當我們走上這座“壩頂”的時候,才發現它并不是我們想象中那樣一座孤零零的山頭,而是連接著四周高低起伏山丘草甸,似乎你永遠走不到它的盡頭。我們常說大海一望無垠,盡頭與天相接。但是這里的草甸連綿起伏似乎它的盡頭比天的盡頭還要遠。我曾無數次的面臨大海,但從沒有置身于這等遼闊的土地上。面朝大海可以讓人感到心胸寬廣,可是當我站在這樣廣袤的土地上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的心頓時化作一張巨大的氈毯,鋪在草原上的并向四面八方無限的延展著,最終在地球的另一端交織在一起。
藍天、白云、麥梗、草原、馬匹、羊群、白樺林......這一切似乎是天然為攝影準備的道具,就連背柴走過的村婦,悠閑的躺在草地上的羊倌都成了點綴照片的亮點。
昨天剛剛領略了壩上天氣的變化無常,今天又感受到壩上光影的轉瞬即逝。那是一種特別奇妙的景象。壩上草原似乎離天的距離很近,以至于云朵的影子都能投射到連綿的山丘草甸之上并隨著云朵的移動而移動。你可能幾秒鐘前還站在一片燦爛的陽光下,但是突然之間你就有可能置身在一片巨大的陰影里,而且這片陰影不作停留又迅速的在你的眼前飄忽而去。這種神奇的自然景象令我震驚不已。我想也許這是天上的神仙集體駕云出游,或是他們故意在逗弄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說不定他們正躲在云朵后面笑我們呢。

(壩上光影稍縱即變,云朵的影子隨著云朵的飄動在山體上迅速移動著,我們稱這種現象為過影子。)
一上午的拍攝讓我們的相機都收獲頗豐,同時也消耗了我們大量的體力。看看手表已經是十一點半了。也是時侯回村子里祭祭我們五臟廟了。探索未知世界收獲的喜悅讓我們忘卻了前進疲倦,到了返程的時候我們才發現,我們的村子已經是視覺盡頭的幾塊瓦片了。用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們才走回到農家院。
到了農家院,一頓狼吞虎咽把桌上的飯菜一掃而光。其實最初的計劃是今天上午先去騎馬,但是由于風大,放到山上的馬都尋不到了。到了中午風漸漸笑了,各家的馬匹也都尋到了。進門時,我看到農家院的四五匹馬已經拴好了。水足飯飽的我們抓緊回屋小憩了一會兒,準備下午策馬在草原上馳騁了。